老屋消失

    老屋

    村民周某要搬到城里和儿子一起住，可是家里的房子却一时无法出手，只好托付给邻居照管，继续联系出卖。儿子家里的房子很大，两口子都在上班，孙子在外地上大学，白天家里无人，周某就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逗逗狗。有时也锁上门，出去走走，和小区里的老头老太拉拉话，谈话时，总要谈及家里的四间大瓦房。说自己家里的房子如何好，有厨房，有客厅，有暖气，冬天睡火炕，夏天睡床。地面都铺着瓷砖，窗子是铝合金的。砖院套，铁大门，出门就是水泥道，下雨天脚上也沾不多少泥。可现在到了城里，这么好的房子却白空着，卖不出去。说得老头老太们都不相信。周某解释说：现在村里象他这样的空房不止一座，情况都和他类似，随子女进城，房子空置着。有的是女儿出嫁到外村外地，人死之后，无子嗣继承，房子便空下来，而村里缺房的人家早已买了或盖了自己的房子，或者说，村里人都有了自己的房子，没有谁再有购房的要求了。而村里还有为数不少的老人，面临着数年后或十数年后，人死屋空无人承继的凄境。周某说及至此，总要露出一点房子之外的感叹。

    在进城的第三年，周某领着全家到村里的老屋过了一个春节。转年的春天，一对在城里退休的老夫妇，租用了周某的房子。

    消失

    他是生产队里唯一在外面工作的人，长年不在家，据说是在铁路上班，修那种能在上面跑火车的铁路。他的老婆不在生产队干活，靠着家里的一台缝纫机，平时给人做做衣服，收的不是现钱，只以工分顶账。活虽不是太多，但收入也能领回口粮。夫妻俩个都已年近五十，但没有子女，不过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从未吵过架，平时都是说说笑笑的。男的叫长义，女的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平时都叫她长义媳妇。夫妻俩个都廋，都镶着金牙，女的多些，张嘴说话时，金灿灿的，闪着光。除了廋和闪着光的金牙之外，夫妻俩个与生产队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是穿着都很干净，体面，有模有样。其他就没有什么不同了。生产队的人也从没把他们当城里人看待。后来，他们搬走了，去了一个似乎很远的地方，人们才意识到，其实他们还是与农村人不同的。

    过了若干年，夫妻俩个又搬回了村里。此时，农村已分田到户几年了。两个人都老了，女的更廋了，没过几年就去世了。长义又讨了一个老伴，也是城里的老太太，比长义小十几岁，但很勤快，养猪养鸡，侍弄园子，什么活都拿得起放得下。如是过了几年，长义也去世了。城里的老太太又返回了城里。起初的几年，长义的一个外甥每年还给他烧纸，祭奠。但渐渐的也就淡漠了，现在村里人已很少想到和提到他，比起村里那些有后代的人，他似乎消失得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