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穿行卷八

    一、

    她在新年将至的最后一天的午后，带着二十岁的小侄女。穿过林立的高层楼群，走在光线逼人的城市的街道。

    南方的冬天时常是阴湿的，很少下雪。最近，却好象是春天突然苏醒了过来，阳光明亮得有些耀眼。

    不敢置信，那样单调的冷灰的季节突然对春的色彩有了强烈的渴望。

    是。时光没有拖延。只不过在晃荡的光阴中自己的心依旧没有归属感。

    就是这样，流动的躯体常常会被岁月的沙粒刻出无数起伏的纹路。

    颤抖在割舍不了的世俗缠绵里。

    于是，她一个人常会躲在某个角落。一枝烟接着一枝的抽，阳光透过那些窗上的布帘投影下来，移动在她的干净的脸上。她会在那个时候忍不住哭泣。她对着墙壁问，为什么人会在瞬间不可理解的爱上一个人，可却已经老到没了相爱的能力？

    抽光所有的烟，她的脑子依旧是昏沉的，并没有真正的清醒。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它象一只休息中的动物，落寞的阻止不了自己与灵魂的交锋。就仿佛一切都没有了出路，可倾诉却是她的自由。

    二、

    小侄女跟着她，跟着她一直的走。一直走到对她来说很陌生的花卉市场。

    她不陌生，她会定期的来这里。她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一条深蓝的休闲裤。在冬季的阳光里，一双平跟波鞋可以伴随她走这么远的路。她的脸上已经有稀薄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亮。她的唇角边似有笑意，但看上去冷淡至及。

    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子。小侄女想。虽然她是我的姑姑。她喜欢看着她的样子。沉默。隐忍。不会轻易的表露所有的情绪，让人看到她的伤痛。

    有的时候，她感觉她象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她走路的样子，轻盈得象小鹿。她的动作幽雅而热情。其实她们之间相距了十岁。

    她们斜穿过人群，微微后仰着身体，放慢着速度。

    三、

    花店里有潮湿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她站在插着勿望我的瓶子的前方，蹲下去，一枝枝的细心的挑选。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门前，拿着剪刀，剪着发黄的叶片，和修理着太长的烦琐的花茎。

    看到她来，站了起来。

    她说，你要？很温暖很干净的声音。

    她点头。

    这花，存活的时间很长。即使枯萎而死，也是美丽的，因为她对生的热爱已经留有了漫长的时光痕迹。

    侄女说，姑姑，去年你的家里也好象有。

    是的，这是一种习惯，一直都是。这些年，她只喜欢这种花。紫色细碎的花瓣，忧伤的，仿佛是一种从此地到彼岸的记录。对它们我不会有陌生感。

    姑姑，如果它们死，你会害怕吗？

    一点也不。

    自然的，死亡的过程。即使繁花落尽，我的心中依旧会留有它们的声音。

    孩子，你不会懂。

    四、

    给我包上，还有那个，她指着角落不显眼处的一个细颈的花瓶。

    透明的水晶的质感，令她想起在某个地方看到的装有的冰花的玻璃杯。洁白而纯粹。

    她对侄女说，浅紫，柔粉，象一幅唐朝的画，会慢慢的在时光里点染，淡淡的开放。很美。

    哦。她有些怀疑的点头。

    她将挑好的新鲜的勿忘我拿在手中，微笑。

    需要给你修剪吗？

    不，喜欢这种自然。

    她带着侄女，走出花店，手里拎着花瓶和勿忘我。

    暮色将近，风起。

    她将深蓝色的围巾拉起来，站在路旁等车。

    勿忘我绽放着紫色的细小的花瓣，充满着生机。她俯下头，亲吻它们。温柔的。

    我喜欢百合。侄女说。

    她微笑着看着侄女。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停了下来。

    她想，自己每年的习惯，在春节之前，买一束勿忘我，是想记着这匆匆流逝的岁月吧。

    她一定是在与时光告别，如同穿行在风中，总会有那一丝丝淡淡的忧伤，在她的喜悦幸福里。就象这些若有若无的花香一样。

    她爱的是花吗？

    或许勿忘我极浅的颜色里一直放置着她流动的心情。

    也或许她潜意识细密的思维中是为着让勿忘我封锁一切不可以重复的路途吧。

    再次低头，沉默。她用手轻触勿忘我，安静的神态似与外界没有任何的关联。

    五、

    新年伊始。带着她爱的勿忘我，与时光告别。马上。